撰文 / 廖俊逞    攝影/ 子楓

 

過去三屆的國藝會「歌仔戲製作與發表專案」中，相較於南部三大天王：秀琴、春美、明華園天團昭香的輪番上陣，媒體大幅報導、粉絲瘋狂競逐的風光場面，北部戲班就顯得星光黯淡。外台戲班「南盛北衰」的生態近年益發明顯，在許多昔日叱吒大台北的外台「老將」淡出舞台，後繼無人的情勢下，不禁給人北部野台戲凋零之感。不過，也有不靠明星光環，靠著扎實唱唸作打、細膩舞台表現的「一心戲劇團」異軍突起，上屆專案以《戰國風雲——馬陵道》展現其驚人的演出實力，藉傳統古路戲融入現代劇場的聲光效果，在節奏明快的敘事手法中保有傳統的唱功和身段，不論劇本、導演、演員、舞台，整體都有超乎水準的呈現，今年再度入選，格外讓人抱以高度的期待。

一心戲劇團是個由家族組成的劇團，創辦人孫榮輝，是明華園當家小生孫翠鳳的哥哥，他們的父親孫貴是「登興社」的外省歌仔戲演員，民國七十八年孫榮輝繼承其父衣缽，成立了「一心」。二十多年來，劇團從外台、文化場和劇場公演的磨練，擴展不同領域的演出經驗，而劇團主要演員，也從孫榮輝手上，逐步交棒給自己的兒女。當家文武小生孫詩詠、孫詩佩自幼對歌仔戲耳濡目染、日積月累下，近來已在許多重要演出嶄露頭角，深具大將之風；孫詩雯專攻旦角，目前是明華園天團的當家小旦；長子孫富叡則師承明華園當家丑角陳勝在，在團內一肩挑起編劇和製作的重責大任。

「現在的觀眾不像過去有時間、有耐性，花兩、三個小時看一齣戲，所以在編劇的過程中，我用電影的邏輯來思考劇本，該快的時候節奏很快，該慢的時候讓觀眾有時間醞釀。」生長在戲曲世家，編劇孫富叡說，大學畢業前，他對歌仔戲完全沒接觸，直到退伍後加入明華園，才開始涉獵戲曲編劇的工作，學習了明華園說故事流暢的優點和如電影般的敘事手法。他坦言自己受到師父陳勝在與姑姑孫翠鳳的影響頗深，「陳勝在的演員經歷太豐富了，信手捻來就是一齣新戲，每次寫劇本拿給他看，馬上就可以點出哪邊不合理，哪邊串場可以更緊湊，劇本呈現出來的畫面會是怎樣；孫翠鳳是一位全方位的小生，我在寫戲的時候，常常以他們為主角，想像兩人之間的對手戲。」

《馬陵道》的演出中，一心透過現代劇場特有的聲光技巧，甚至吊鋼絲的劇場效果，充分點畫出劇本的傳奇色彩，也製造出外台演出特有的熱鬧本質，承襲了明華園的演出特色。在創新之外，一心也保留了「演員劇場」的傳統，在「馬陵道」、「三搜府」、「詐瘋魔」等經典橋段中，給予團內兩位年輕小生孫詩詠、孫詩佩有大量的發揮空間。此外，「武戲」是一心創團以來的招牌強項，孫榮輝年輕時是電影圈知名的武術指導，對演員的武打身段自然特別要求，該戲加入京劇的武打場面，編排出迥然於傳統兩軍交戰的盛大場面，調度「風林火山」排陣的舞台空間變換，以寫意手法傳達出兵法奧妙的神髓；孫榮輝親自上場飾演「鬼谷子」，在唱唸及身段上則讓人讚嘆，看到了深厚的基本功和歲月累積出來的舞台魅力。

 

從《馬陵道》到今年再度入選的作品《聚寶盆》，孫富叡說，前者的歷史傳奇色彩濃厚，後者則是詼諧趣味的警世小品，從民間鄉野傳奇、老前輩曾經演過的小橋段再加上史籍資料參考，杜撰而成。劇本加入師父陳勝在的意見、導演劉光桐的想法，經過數度修改，決定減少神話色彩，著重現實層面，呼應了當下台灣社會因為經濟不景氣，人人想發財，窮算命、富燒香，投機取巧的心態有攀升之勢，透過「聚寶盆」這樣的理念，以從政的朱元璋與經商的沈萬山二人為軸，從患難之交到兄弟反目，來重塑聚寶盆的精神，「若說真有『聚寶盆』的話，沈萬山的聚寶盆就是經商之道，朱元璋的聚寶盆就是兄弟親情，也是基本的做人之道。每個人都是聚寶盆，所謂『聚寶盆』，不在外型而在意義。」

和《馬陵道》中孫臏與龐涓的角色安排相同，《聚寶盆》也是齣為劇團兩位生角量身訂做的雙生戲，劇中朱元璋的戲份和沈萬山齊量，孫詩珮飾演貪婪偽善的朱元璋，由小奸小惡到大奸大惡，人物轉折強烈；孫詩詠扮演豁達無私的沈萬山，一改以往氣質小生的路線，改以三花小生形象登場。孫富叡表示，戲裡穿插很多史實記事，如「對半築城」、「重農輕商」、「禁海令」、「月餅揭竿起義」等，他運用時空並置的手法，疊合兩個不同的時空，讓事件彼此呼應，例如沈萬山經商被騙，朱元璋帶兵落難，兩人同時想到兄弟之情，現實跟虛幻、過去和現在交織。他強調：「歷史事件不能被改變，但現代人怎麼解讀、詮釋才是重點。」

「在語言上，我嘗試捨棄較文言的寫法，用輕鬆詼諧的俚語和對白，有點俗有點可愛，塑造這兩位出身鄉土的人物，口白唱詞淺顯易懂，聽覺上也有種親切感。」孫富叡透露，其中有一段聚寶盆的橋段，還結合現代rap、數來寶、傳統曲牌變奏、爵士樂，以及現代舞編排，將沈萬山的發財夢趣味化。至於舞台呈現，音樂設計由傳統曲牌與創新曲調並蓄的陳孟亮擔任，導演則請到允文允武的劉光桐。導演表示，朱元璋和沈萬山兩人一武一文、一動一靜，幾場重要的武戲集中在朱元璋身上，從開疆闢土、沈萬山送月餅，八月中秋反元復漢、打陳友諒、打張士誠，到以武力一統天下；而沈萬山則著重於文戲的唱唸和身段展現。旦角部份，劇團也特別情商孫詩雯回娘家演出，希望屆時能給觀眾黃金陣容的演出。

 

（本文轉載自《國藝會》夏季號，作者現為《PAR表演藝術雜誌》企劃編輯）